《虎胆龙威》能算作圣诞电影吗?

《虎胆龙威》——这部1988年的动作片，布鲁斯·威利斯饰演一名纽约警探，在平安夜试图与疏远的妻子和解——能被称为圣诞电影吗？当一对幸福的已婚夫妇决定发起投票时，这场年度争论正式进入了我所在街道的WhatsApp群。投票结果是18票对4票，结果是压倒性的“是”。甚至有邻居分享了他们的《虎胆龙威》圣诞树装饰球的照片来证明这一点。

但英国电影分级委员会（BBFC）的一项官方调查却持相反观点——44%的人认为《虎胆龙威》不应被划为圣诞电影，而支持的比例为38%。对一些人来说，即便加上一棵挂满闪光装饰的圣诞树，影片中的枪战、暴力与人质劫持依旧显得格格不入。值得称赞的5%受访者则仍把它当作自己最喜欢的圣诞电影。

反对的理由似乎归结为圣诞仅被用作背景，而不是用来阐释关于团聚、更新或希望的核心信息。战后时期圣诞电影进入繁荣期。比如经典之作《美好人生》（1946），一个人企图自杀，却被守护天使拦下并向他展示自己对世界的积极影响；又如《白色圣诞》（1954）和《第34街的奇迹》（1947），它们强调乐观、家庭和怀旧的主题。

进入1990年代，圣诞电影成为巨大商业事件，《小鬼当家》（1990）全球票房高达4.77亿美元（3.59亿英镑）。也许正因如此，布景设计师在影片中对圣诞装饰的使用有点过度。没有人会争论理查德·柯蒂斯的《真爱至上》（2003）或南希·梅耶斯的《假期》（2006）是否是圣诞电影——后者更像是一次生活互换的情节，像莎士比亚喜剧一样轻松配对，完全可以在任何季节上演。节日氛围更多是出于营销考量，以确保影片在票房之外拥有更长的生命周期。12岁时我去看了《假期》，记得当戴安娜在酒后向裘德·洛调情时，我的天主教父母把我们叫出去提前离场，那段圣诞记忆我宁愿忘记。

那么，真正值得称道的圣诞电影应具备什么？对我而言，最佳的节日影片把圣诞视为美学或智识的场域，而非单纯的幸福圆满的载体（我知道，这听起来有点《圣诞怪杰》）。上周上映的哈里·莱顿（Harry Lighton）成名作《Pillion》正是一个令人欣慰的例子。该片改编自亚当·马斯-琼斯（Adam Mars‑Jones）的小说《Box Hill》，讲述了摩托车手雷（亚历山大·斯卡斯加德）与科林（哈里·梅林）之间的主仆关系。影片前半段设在郊区布罗姆利的圣诞期间——雷在圣诞节当天下午5点在Primark后面约科林约会。科林那充满新奇毛衣和圣诞鞭炮的温暖家庭屋，和随后出现的非传统、无情感的BDSM关系以及雷的简约皮革世界形成鲜明对比。莱顿曾表示，他想评论同志关系难以套入异性恋家庭模式（圣诞所象征的那种模式）。像《假期》一样，这部电影并非适合全家观看。

在不流于感伤的前提下营造圣诞氛围本身就是一门技巧。1999年，斯坦利·库布里克的《大开眼戒》（Eyes Wide Shut）上映，这部电影虽然拥有比多数节日片更奢华的圣诞树预算，却全程保持了冷峭的基调。汤姆·克鲁斯与妮可·基德曼主演的影片把圣诞设为探讨婚外情的时机，而那棵讽刺1990年代纽约消费主义的圣诞树则构建了一片异域感，让库布里克的主角们显得一点也不欢乐。

然而，对于圣诞电影而言，最理想的状态是把讽刺与怀旧稍作平衡。史蒂文·斯皮尔伯格的《逍遥法外》（Catch Me If You Can，2002）正是这方面的典范，我认为它拥有史上最好的圣诞片段之一。片尾，骗子弗兰克·阿巴内尔（莱昂纳多·迪卡普里奥）在法国某小镇被捕，背景是闪烁的彩灯和圣诞颂歌。在美国，逃脱的弗兰克透过窗户观看与他疏远的家人庆祝新生儿的假日场景，联邦调查局正逼近他。这完美捕捉了在节日季节里，站在窗外窥视他人欢庆的那种既羡慕又失落的情绪。